GameOver

那些在我生前不能说、不敢说、不可说的卑微背德的话语,都会在我死后化作翩飞的鸟群,终日盘旋在有你的那片天空之下,在你耳边不断不断地重复呢喃。

恶时辰.

白玉为何物:

可以的话请务必配合着BGM一起品尝:toccatafugue—maksim mrvica



请允许我用一个故事开头主打一切。这是在您看来或许简单至极甚至有些愚昧可笑的故事,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值得去深究的价值情爱故事。为了方便区分,我们直接把这两位主人公称为A和B吧。


A和B是一对同性恋爱人。本来两人相处得还算愉快。但是不知道从那一天起B开始在外面沾花惹草,A知道但是并没有太在意或者感觉不快,毕竟男人的话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B开始变本加厉得在外面胡作非为,到处泡女人开房赖在酒吧不回家赌博输钱,所有的钱全部让A付钱。A爱B。就这样忍了B三年,直到有一天晚上,A在睡觉的时候(虽说是爱人但他们分房睡),B和一个女人做爱做到了A的房间里面(B抱着女人将女人一下子压在床上睡觉的A身上)。A终于爆发了。


A说,声音比平常还平静:“分手。”
B愣了一下,又立刻笑了,笑得眼睛弯弯嘴角微勾比春光还明媚几分:“好啊。”


当天晚上,B自杀了。


从手下给我的资料中知道了案件所有的经过。或许从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大家都说是案件中的B这么随心所欲,也仅仅是因为相信A不管怎么样都会爱着宠着自己,却没有想到A竟然会提出分手,一时想不开而自杀。我是不了解同性恋的想法的(对不起,我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但是的确凶器上只有B的指纹,而且只有可能,从现场调查等各种证据上面表明。


是的,B只有可能是自杀。


审讯室的墙壁是灰色晦暗而神秘的颜色,像是铺满一层层浓厚灰尘的白色棺材,透着死人般死气沉沉毫无神采的寂寞与阴霾;惨白色粘稠的灯光轻飘飘的从头顶倾斜下来,闪闪烁烁明明晃晃颤颤巍巍;房间中间做工粗糙简陋凹凸不平的两把椅子和桌子,椅子甚至坐上去还会“吱吱嘎嘎”作响发出令人几乎毛骨悚然的声响。这些所有的一切制造出来的压抑气氛,都是为了让那些心里承受力低的犯人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自首投降。


纯金笔头的钢笔在我手指的关节上划出一个完美弧度,我微微抬头,不留痕迹地过警帽的边缘打量坐在我对面抽烟的男人。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在这样的审讯室和我的面前也是如此自在松散的人。


男人的装饰与这个审讯室,甚至是这个时代都有点格格不入,他就像是从油画中走出来的欧洲中世界的优雅贵族。他带着顶黑色礼帽,帽檐的一边是几朵白色玫瑰,朵朵被精雕细琢愤怒开放,柔软多汁的花边轻柔地擦过宇宙;另一边垂下细细的银链闪烁着耀眼光辉。纯手工哥特式的衣服做工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黑发披风潇洒洒脱(但是现在明明是春天,这样会不会比较热?),服饰低调而奢华,除了镶嵌着宝石的纽扣(碧绿剔透的猫眼石)还是衣服边缘的纯金丝线和略显消瘦的锁骨上面的两排交叉的排扣以外几乎就没有其他的装饰。他的脖颈修长纤细,就像是天鹅的优美幅度;却又带着纯黑色金边的项圈,成得他的脖颈异常脆弱白皙。这在我看来可能有一些恶趣味却又异常的适合这个男人,那个项圈不仅没有让他像一只被捆住的狗,然而给他增添了不少放荡不羁的味道。他身体向后倾,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姿势却赏心悦目;那把简陋的椅子被他硬生生地坐出来皇帝的宝座的味道,而他坐定愁城,永不再微笑。他带着黑色皮革手套,抽着烟,眼睛随意看向房间的某处眼神溃散。我看着散轶朦胧的纯白烟雾笼罩了他的脸颊,只看得见他那双拥有柔和色彩的眼眸。


其实审讯室是不允许抽烟的,特别是在我的面前。但是当我看见男人熟练地拿出纯黑打火机,“啪”的一下打开,看着男人凑近火焰而闭上眼睛里长长的睫毛和那泛着微蓝颜色的跳动着的小小火焰时,我脑海里面的那句“Kissing the fire”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我在那一瞬间像是穿过阴惨世界的梦游人般直勾勾地看着吸了口烟的他。反常得没有阻止。


他终于抽到了烟屁股,并用手把那点最后的火星掐灭。然后微微偏了偏头。或许在找烟灰缸。我张开口刚想告诉他说审讯室里面没有烟灰缸,却看见原本站在门口的一个,才来我这里报道没有多久的小警察手里捧着一个烟灰缸走到他的身边。我看着男人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斜着眼睛从下而上瞟了一眼那个小警察,给了他个笑。随手将烟头扔到烟灰缸里面。小警察收到那个邪魅笑容,小脸一红,红晕直蔓延到耳根。朝男人微微鞠了个躬后像圣物似的捧着烟灰缸低着头小碎步向后倒退,直到靠近门口了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惊恐地望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从我的眼神中读出来了什么——但绝对是可怕极了的东西——不然这个小警察不会满脸恐惧,朝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大喊了“非常抱歉”然后打开门逃走了。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灯因为关门时太大力的作用在头顶晕晕乎乎光芒若隐若现还能听见“滋滋”的响声。空气中是男人抽过的香烟的味道。说实话我现在尴尬至极,毕竟刚刚那个小警察可以说是有些不礼貌的行为让我这个作为上司的比较难堪,深怕对面的他会抓住这个把柄。


还好他没有(这也让我对他的初始印象有所改观)——


他在我的对面缓缓地曲起自己的右手食指,用关节敲击桌面,开口:
“那个资料里说,我爱他?”


男人的声音硬要说的话不是特别清冽动听,甚至有一点点的轻微的沙哑,但是却就像是被珍藏的红酒一般的甘美令人回味无穷;让我莫名联想到这烧酒烧坏的沙哑声音与美妙至极的男高音。


“啊?”面对他这个有些超出我意料的问题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答,“是啊。你爱他。”


A爱B。


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男人,中原中也先生;第一案件的发现者;嫌疑犯;故事中的先生A。


中也先生在听见我的话的时候,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大刺刺的往椅子后面一靠双手抱胸,讽刺至极的笑容绽放在那张称得上是艳丽的脸上;我看见了他嘴边露出的一颗小虎牙,小小的尖尖的白白的。他眼睛里面盛满了毫不虚假的厌恶,像是看见了路边死掉的狗,把头一歪,嘲笑般地说:“真是恶心死了。”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毛,因为中也先生现在的举动完全不像是一个刚死去爱人的人的行为。我用右手食指把笔盖向上拨,取下笔盖握在左手的手心,直到冰凉的笔盖吸收了躯体的温暖渐渐带有温度,我才把它倒扣在笔尾上,打算换一个话题,但是不愿意再在中也先生面前提出什么“爱”和“不爱”长篇大论。于是,我说:“——然么中也先生,恕我直言——您好像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明明被当成犯人,关在审讯室里?”我承认我这话问的有些尖锐,不过只是想知道他对我们警.方的看法以及想随便引出点,他与死者的故事。


“你们警方已经确定他是自杀了,不是吗?”他挑了挑眉毛说。他的头发的颜色在灯光的照耀下看上去有着点惊心动魄的美。我说不上来那种颜色,像是金色,又没有金色的那般灿烂多情;像是棕色,却又要明朗些许;像是树上结出的黄澄澄像是橘子的苹果的颜色,但是没有那么艳丽;又或者是卡布奇诺的颜色,却被我一一推翻。但是这种颜色与他那身全黑的装束巧妙地融化在一起却又缄默无声,“把我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做个样子而已。”说完他抬头看着我,或许想从我脸上得到点什么有趣的表情。可惜我让他失望了。因为我看见他无趣的撇了撇嘴。啊,他是说对了。其实我的确很惊讶他一眼就能看穿警局的小把戏,但是我是面瘫。


死者,太宰治先生,只有可能是自杀。
我再一次重申。


“为了让你好交差,你就随便问点什么吧。我今天心情好。”


我又迅速抬头望了他一眼,看着中也先生在椅子上换了个还是不怎么舒服的姿势 ,皱着眉头嘴里咕哝着说什么你们警局的条件真糟糕。我也只是失笑摇了摇头。


我低头随手翻了几页资料,随便看见一个问题,便用钢笔圈了起来。但是纸下面,也就是桌子上面有一条缝隙,我一不小心把纸戳穿了。也就只好磕磕绊绊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丑陋的圆。我说:“那么,请问中也先生,您还有印象太宰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外面……沾花惹草的?”其实问出这个问题的我也知道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反正中也先生不是犯人,随便问一问就好。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中也先生低了一下头,他的那双眸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面。但是我看见一缕发丝从他的礼帽中间溜了出来;在空中微微晃荡,但这幅场景却莫名让我触电般的浑身抖索了一下。


“啧,还真有印象。”我听见他说。我微微吃了一惊,眼睛不再看向资料,而是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他那双清冽的糖浆色眼睛。“那么,”我几乎如梦呓似地喃喃道,“能告诉我吗?”


他突然不说话了。然后手伸向衣兜——或许是想拿烟,我猜的——但是他又立刻收回了手。“无所谓啦,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会是你想象的什么曲折有趣的八卦故事。告诉你也无妨。”中也先生勾起嘴角给了我一个笑容,冰封千里的。


这次轮到我无言。


他伸出手指,用手指指尖敲击桌面,眼睑微垂,我能清楚地看见他的长长眼睫毛。凑到手心的话一定痒痒的。我想。
“是三年多前的一个冬天吧,对,因为那天下着大暴雨。所以我印象蛮深的。那天我工作很晚回家,那个家伙坐在客厅火炉傍边的写字台上面好像再写什么东西。外面狂风暴雨,雨打得窗户霹雳吧啦的。但是屋内还烧着火炉,还有一股牛奶的香味——是那个家伙放在火炉上面的。然后我洗了澡出来。牛奶已经热得差不多了,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于是我把牛奶从火炉上面拿了起来。给他到了一杯。当我转身打算离开后,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开口就是一句‘殉情吗?’。
我瞪了他一眼,说‘去你的’。
然后挣脱后就回房间自顾自到了杯热牛奶,喝了就睡了。啊,随便说一句是无脂的那种纯牛奶,意外的好喝。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疼醒的。一睁眼就开始那个家伙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双眼紧闭,靠在我的边上。我低头,就发现自己和他的手都被剃刀隔开,手被放在一盆安息香水中。或许是我醒的比较及时,所以两个人都没有流太多血。不过想起昨天晚上的牛奶,我就明白这个家伙一定在里面放了安眠药……等等你那什么表情?你们警方不知道他是一个自杀爱好者?那么你们验.尸时觉得他脖子和手腕上面的伤从何而来?”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惊讶了,中也先生停下谈话,回望我。我点点头,一边低下头来,翻开资料,将那行“死者疑似受过虐待”这句话划去,划去纸都破了才停下。然后我抬起头,向前坐了一点,问:“那么,那把剃刀,是太宰治先生自杀时使用的那把吗?”


太宰治先生自杀时使用的凶器是一把尖锐的剃刀。
得到了中也先生肯定的答案,我在一张白纸上面写下来“剃刀”这个字样。想了想,又加上了个“安息香水”在“剃刀”的上方。笔尖透过薄薄的纸杯感受到坑坑洼洼的桌面。我示意中也先生接着往下讲。他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然后我给他处理伤口。然后发现他手腕上的那个伤口,就像是结疤过后不久再一次被撕在一样。但是我没有注意。而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从那段时间开始——这家伙更加胡作非为了。虽然从那以后他还是常常问我要不要去殉情。哼,他觉得我会答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中也先生最后一句说得貌似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他眼中闪过的极快的一缕轻微的忧伤被我所捕捉 我在心中长叹一声,对中也先生也有了不少的心疼。虽然嘴上说那个叫做太宰治的男人恶心至极,但其实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嘛。


“话说回来,能不能快一点啊,警察先生,”中也先生开始感到有些不耐烦,孩子气似的跺了跺脚。一双漂亮眼睛不满地瞪了我一眼;那颜色让我不禁回想起小时候吃的糖人,那清澈干净的糖浆色亦是如此。说来也是奇怪,明明眼眸的色彩是多么的柔和,中也先生的眼角却略微向上画起一弧美丽的线条,锋利如剑直插心口。特别是他斜着眼睛挑着眉毛嘴角带笑漫不经心地看你那时飞扬跋扈得貌似神人,而那双与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相反的眼睛的颜色;眼中水纹波动仿佛包含暴风雨后的露珠,却像是滴到平坦凄凉的雪地中的猩红色的血液刺眼醒目,强势得似匕首深深插入脆弱的心头里。连我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都感觉到了我心跳的极速加快。


“我还想去商店买剃刀和安息香,”他说,“剃刀是凶具,被你们没收了。”


“啊,抱歉,”我歉意地回答,然后问出了一个案件中的疑点之一,“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明明你们是分房睡,那么,为什么中也先生您的床上会有太宰治先生的血液?”


“啊,这个,”中也先生轻轻眨了眨眼睛。我莫名感觉他整个人在原本那张嚣张的气焰好像全部收敛了,但是只有一瞬间,“他昨夜晚上——他来我的房间里面找过我。然后说了什么。”


“什么?”我问,一边把笔头按在白纸上。


“还是殉情。他问我说:
‘中也,殉情吗?’
我说,‘除非我死’。”


“就这样?”


“……不,”中也先生突然迟疑般的停顿了一下,他眼帘微垂,轻轻地说。我看见一缕糖浆色的发丝又从他的黑色帽檐里面溜了出来,我想把那缕头发捋到他的耳朵后面。“他,还和我说了一点什么。但是那个时候很困,我没有听见。”


我不怀疑中也先生说的是假的,我看的出来,他回忆时眼中闪过的那丝挣扎和痛苦。其实,说给爱人的最后的话语,我是完全没有资格知晓的。我低下头在纸上写上一个“殉情”。并把所有的词语包围了进来,但是发现它们好像没有任何关联。我看着墨迹在白纸上一圈圈荡漾开来。


虽然,这个案件的疑点还是很多。但是就先到此为止吧。


“中也先生,请加油。”我握紧他的手,想要鼓励他,却发现他的手比我的小很多,就像是他的身高一样娇小(嘘,被他知道我这么说他我就死定了。)


他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没有出声。这个时候门打开了,那个小警察怯生生地走进来。我问他:“我叫你去中也先生家,再努力找点与案件有关的东西你做了吗?”小警.察可能发现我第一句话竟然不是责骂他,脸上神情一下子变得有精神起来,他精神抖擞地说:“当然啦长官!我早就做了。东西已经放到您的办公室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传来的几乎是撕心裂肺的狂笑像是把刀子从背后直直地插入我的心口。那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所有感情好像都融入了进去的尖锐,让人光听就毛骨悚然的狂笑声;像是地狱的恶魔在得到猎物前的祭奠仪式般的恐怖笑声,声嘶力竭般的几乎吵醒了那七个沉睡的诚恳基督教徒(他们在罗马德西乌斯被推翻后才醒来)。我僵硬地转过身,就看见中也先生笑得弯下腰来,眼角带着泪花;甚至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把脸埋入了自己的双手中,像是梦游人的梦呓一般轻轻说道


“你竟然自负到了这种程度了。”


“中……中也先生?”我开口后才发现我的声音嘶哑到了这个程度,“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的那种笑声足以把人拖入悲伤和癫狂的深渊中,永世不得安宁。


“哦,没什么。”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给了我一个邪魅而飞扬跋扈的笑,眼角上挑好看的要紧。只是在于我擦肩而过时,我听见他对我说:


“要来救我哦。警察先生。”


我扭过头,看着他的黑色大衣的一角消失在拐弯处。


那天晚上我们局长生日。我们闹得很晚而且我喝了不少酒,一回办公室便倒头就睡(我的办公室里面有床)。


当我再醒来时也不知道是因为时候了,不过还是半夜。透过窗帘,天空呈现出墨水一般纯黑色的天空——现在是一切静止时期,只有一天到晚忙个不停的路灯的明亮光辉播撒在柏油马路的地面上所营造出来的一下片令人欣慰的光芒。而有着灰色的小小的夜虫不断拍动着自己不大而柔软的翅膀将上面的细微粉末散落于地上并死死得围绕着这片难得光明不远愿开。对昆虫来说,夜晚的光就是没有解药的毒。
月亮的光芒被乌云掩盖了一大半,只能看着天空中细微而飘渺的光芒温柔的飞入眼眸中,轻柔的吻着那对明亮,透露出纯情的眸子。
地球转动,月亮转动。人们在梦境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


我突然来了性质,坐到办公桌前,打开台灯。看到了小警察拿给我的东西——太宰治先生的日记本。


说实话,案件的疑点有点多。


一,就是那时在审讯室,我问的中也先生的问题。明明是分房睡,那么,为什么中也先生您的床上会有太宰治先生的血液?而通过血液DNA检查对整张床单的检验可以看清上面有一个的人的印子——说明血流满床的时候,中也先生是一直在床上的,所以可以排除作案嫌疑。但是,血量,流满床的血量,这点真的很奇怪。
二,现在是春天,但是客厅的火炉却有生过火的痕迹。
三,先说明,太宰治先生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凶器是剃刀。是他的身体有无数个伤口(包括手腕),都不深,不是致死的程度,但是却还是失血过多而死,所以也只有可能是本人自己的意愿。房间里面到处都是太宰治先生的血迹,说明在那之间太宰治先生在房间里面四处走动。看上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过这的确只有可能是自杀,所以我们警方也没有再深入。


但是现在太宰治先生的日记就在眼前,虽然说这的确很不礼貌。但是,回想起中也先生最后的那点反常也是为了满足我一点小小的八卦心,我翻开了第一页。


发现第一页被撕掉了,第二页的右下角有一点点黑色的污垢。因为灯光很暗所以我也没有太注意。一页页泛黄的纸页翻过,我对这个名叫“太宰治”的男人的印象已经糟糕透了——这本日记好像都是他一些寻花问柳的事件。不过他漂亮极了。这个名叫太宰治的男人与中也先生的“漂亮”是完全两种不同风格的,在我看见他的尸体时整个人完全被狠狠地震惊了,甚至那位严谨的法医在看见尸体的时候眼睛明显流露出了“痴迷”的神情。于是我想象了一下太宰治先生和中也先生站在一起的画面,果然般配到人神共愤。


但是渐渐地,对于这本日记我只能给出一个词语——虚假。太假了,里面所有的一切情感都假的可以,就像是故意做给别人看一样。连我都能想象一个嘴里说着甜言蜜语,心里却无动于衷的薄情男人。


奇怪,真是奇怪。


虽说是从三年前开始写的,但是这本日记并没有多少。我随意的往后翻了一下,然后翻到本子最中间的那一页,两页连成一起的那一页,然后——


【中也,来陪我啊。】


就这样的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潇潇洒洒地占满了两页的本子,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微微俏皮地上卷。每个字都像是毒蛇一般的弯弯曲曲缠绕着,我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甜蜜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像是在吟唱圣经吟诵这这句话;每个词都在他的舌尖上爱.抚着,再被一个个吐出。这是爱人之间最为令人心动的亲昵耳语,有着细腻纹路的嘴唇摩擦着你的耳廓撒着娇吐出的这些词语像是大提琴最后渐渐回响而绵长的余音;像是蛇类一般粘稠冷湿的皮肤缠绕上你的脆弱脖颈。然后一点点锁紧,不留余地。
我在那一瞬间感觉毛骨悚然,在这个春天的夜晚我却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那种窒息和绝望感压制得我瑟瑟发抖。我的心脏在一瞬间加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血液在心房在身体里面横冲直撞;我感觉到呼吸困难,有什么东西在剥夺我的呼吸。我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房间的最亮的灯,经过眼睛的刺痛和白光的过去后。作为一名警察,我可以清楚的明白这行字是


——血写下的。
——三年前的某人,用血写下的。


「————回忆对话————
-是三年多前的一个冬天吧。
-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开口就是一句‘殉情吗?’。我瞪了他一眼,说‘去你的’。
-然后我给他处理伤口。然后发现他手腕上的那个伤口,就像是结疤过后不久再一次被撕掉一样。
-虽然从那以后他还是常常问我要不要去殉情。哼,他觉得我会答应?”


一定,还有什么更重要的被我遗忘掉了,我痛苦地捂住脑袋,对话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回忆对话—————
-我还想去商店买剃刀和安息香水。
-我一低头,就发现自己和他的手都被剃刀隔开,手被放在一盆安息香水中。
-那么,那把剃刀,是太宰治先生自杀时使用的那把吗?
-他昨夜晚上——他来我的房间里面找过我。
-‘中也,殉情吗?’
我说,‘除非我死’。
-他,还和我说了一点什么。但是那个时候很困,我没有听见。
-当然长官!我早就做了。
-你竟然自负到了这种程度了。
-要来救我哦。警察先生。」


要来救我哦。警察先生。


我一下站起身,办公桌被我猛地一撞“轰隆”一声发出巨响,桌面上的资料到处飞扬。那个值夜班的小警.察跌跌撞撞地抱进来被我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去中也先生的家!”我第一次这么暴露出自己的感情。
小警察说不行啊现在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睡觉而且案子也已经破了不是吗?
“没有破没有破!!”我连说两次,右手紧紧攥太宰治先生的日记本,一步步向他逼近,我从他黑色的眼底看见了愤怒得像是一头雄狮的我,用右手揪起他的领子 像个疯子似的失声尖叫,“那个太宰治。那个叫做太宰治的男人,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自杀!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




中也先生还是死了。
他在卫生间里面,用剃刀割破手腕,双手浸没在一盆安息香水中。
我们到的时候他刚刚断气。


我看着他的脸颊,静谧而秀美,苍白柔弱像是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的蝴蝶标本。我没有多少话,让所有人都退下。随便嘱咐了一句一定要把太宰治先生和中也先生的尸体安葬在一起。一定。我强调。


然后我坐在这句华丽欧美的欧式大厅边上的写字台上——太宰治先生曾经在这里写过什么东西。我把日记放在桌子上,再一次翻开第一页。发现被撕掉的痕迹意外的新。而且第二页那个我认为是污垢的小黑点,在现在的灯光充足看下来是
——血。和最中间的那一页应该是同一个时间的。


「疑点二,现在是春天,但是客厅的火炉却有生过火的痕迹。」


我扑向写字台边的那个火炉,上面还有个专门烧牛奶的铁架。我双手劳动将木炭一块块刨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疯子。终于,我发现了一个纸的碎片。被烧得只剩下一角,纸张微微泛黄。这就是那天晚上太宰治先生,烧掉的第一页,而这本日记,也是他那个晚上所寻找的东西。拥有他的所有的计划的第一页。


【他会来陪我的。就算他知道了整件事情的计划,也一定会来的。一定。】


那个加重的“一定”,我仿佛看见那个男人写下这段嘴角那丝胜筹帷幄而甚至有些残忍灿烂的笑容。


啊啊,我明白了,一切的一切。


三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冬天。他坐在火炉边的写字台上倚马万言地写下了,那段精密得连自己也计算进去了的完美计划。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豆大的雨滴打得人心惶惶。可是现在得屋中却是一片安详:脚下是毛绒绒的羊毛地摊;头顶上面的华丽昂贵的水晶灯撒下有些昏暗的灯光;火炉中木炭被大火燃烧得“霹雳吧啦”不断作响,火炉上面还烧着一个银色水壶;里面是纯白甘甜的牛奶,不断冒出咕噜噜的泡泡。他听见了开门声,他爱人走进来衣服的摩擦声,他可以想象到他的爱人连帽檐都在滴水的狼狈样子。但他没有回头。他的爱人也没有和他打招呼而是直接走进浴室。他的爱人从浴室里面出来后朝他直直走过来,他没有理会,笔下不停。爱人从他身边擦过,走到火炉边,拿起牛奶。走到他桌边,微微倾身:他闻到了自己同性爱人身上的香气,不是沐浴露也不是烟味;爱人半湿的头发扫到他的脸上,痒痒的。他偏了偏头,他的爱人给他注满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香甜牛奶。两个人皆无言。爱人倒了牛奶就走。


等等。他一下子拉住爱人的手腕。


干什么啊?爱人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但是看着他的眼睛却清冽干净得让人心动。


他很狗又很漂亮地笑了笑,说,殉情吗?


爱人露出一个平常一样的讽刺的笑容。去你的。个子小小的爱人爆了一句粗口,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爱人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像只黑色的小豹子,在火光的照耀下糖浆色的发丝一颤一颤的;爱人在家中不喜欢穿鞋,所以他们家中所有的地板上都铺满了古铜色或许暗红的昂贵纯羊毛地毯,爱人的脚很小,也很消瘦,骨骼分明皮肤苍白可以看见下面青蓝色的弯曲缠绕的细小血管密密麻麻清清楚楚;而且还竟然涂了骚得要死的黑色指甲油!暗红色软绵绵的羊毛地毯上面的一双纤细苍白得让人心惊的脚,还涂有黑色的指甲油。


他也没有失望,看着爱人的身影消失在楼上。也就笑笑,转身在第一页的最后一排写上


【他会来陪我的。就算他知道了整件事情的计划,也一定会来的。一定。】


写完后他掏出一把剃刀,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里的血管密布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副美到极致的抽象画面,脉搏在其中稳定地跳动着,让人想去扼杀它的固执。他微笑着割下,猩红色在那一瞬间从苍白的肌肤下面争先恐后地蜂蛹出来;缓慢地蜿蜒在手腕下,血滴下,滴到第一页上,一点点荡漾开来。透过第一页.
他哼着小曲,用右手沾了鲜血,翻到最中间的那一页。写下来了那句诅咒似的情话。


合下日记本。他回想起握住爱人手腕时他纤细手腕下面脉搏有力而平缓的跳动。真是欲罢不能。


啊。他像想起来了什么,拍了拍手。笑道,明天早上试一试割腕吧。




“中也,殉情吗?”
“除非我死。”


那个时候的太宰治已经失去了很多血,他站在中原中也的床边叫醒了他,最后一次问出这句话。那个时候的中原中也睡得迷迷糊糊,在回答那句话时并不是往常狂妄自大的讽刺颜,而是眼睛微眯,嘴唇微微上扬。在月光的照耀下迷人得不可思议。那不是白鸽脖颈上那个转瞬即逝一闪而过的美;那是一个永恒的美,永恒从天而降并将我们埋葬。那一刻太宰治对他爱人的爱意已经完全到达了顶峰,比烟火还要美丽如兆倍。他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站在爱人的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在爱人又要睡着的时候太宰治也莫名地笑了。


【除非我死。】
——除非你杀了我啊。


“我早就做了哦,”


声音轻轻的,柔和清澈,他一只膝盖磕在柔软的大床上,试图接近睡在中间的中原中也,他的伤口开始裂开,疼。他回想起深入躯体中的冰冷刀刃所带来的痛楚,像是水中的波纹一点点扩大却不会消失殆尽。能听见肉体被撕裂的美妙声音和刀尖触碰到那纯白的骨骼发出的金属清脆而细小的声音。那声音微小且模糊,仿佛是从宇宙中那些遥远的星系中穿越几亿年才被看见的星星的亮光一样来之不易。从如同红玫瑰一样层层叠叠的伤口流出的猩红色的粘稠液体像是病菌感染物体一样的黑色床单上面蔓延后又滴落到地步上,在被黑暗淹没的木质地板上缓慢蔓延。他能理解着那像是花瓣绽放一般的痛楚,肉体残余的温度渐渐温暖他冰冷的刀刃


“早在三年前。”


他声音含笑,低头吻住了他那已经困得不行的爱人。中原中也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一下子睁得非大,他看了看眼前的太宰治。眼波氤氲。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接受了这个温柔得不像是太宰治所拥有的吻(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虽然中也先生没有听清楚那句话,但是在接受了这个吻的时候他是清醒的。而至于他为什么,在审讯室时对这个有着血味的吻止口不提,也就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迷了)。


他们就这样吻了很久,仅仅只是唇与唇简简单单的碰撞挤压。久到整个床单上都是太宰治的血液;久到太宰治足以把所有的爱与荣耀与恶意;血的腥香;这三年来的漫长而美丽的自杀的邪恶计划,全部悄无声息地渡送给身下这位,让他爱的有些癫狂了的老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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